涉“海外警察局”案唐人街社区领袖被判有罪

卢建旺坐在被告席上的身穿深色西装、翻领别着一枚美国国旗徽章。在陪审团审议案件期间大部分时间里，他显得神情镇定。休息间隙，他与前来旁听和支持他的华人社区成员交谈，其中不少人来自他的家乡福建长乐。

但当他通过中文翻译听到美国地区法官莫里森（Nina R. Morrison，音译）宣布的裁决后，卢建旺的眉头止不住地抽动起来。

周三，联邦陪审团裁定这位现为美国公民的卢建旺在与运营曼哈顿唐人街一处“非法警察局”有关的案件中，犯有充当中国政府代理人罪。该案在布鲁克林经过为期一周的审理，于周二结束。

现年64岁的卢建旺居住在布朗士，是闽籍社区领袖。在本案中，他还因销毁相关证据被判妨碍司法公正罪成立，但在“合谋充当外国政府代理人”指控上被判无罪。

裁决宣布后，法庭内50多名华人旁听者中一度弥漫着困惑情绪。在有人将结果翻译成中文后，人群开始低声议论。随后，他们聚集在法院外迎接卢建旺，并在其律师对媒体发言时坚定地站在他身边。

“显然，我们对今天的判决感到失望，”卢建旺的律师卡曼（John Carman，音译）表示。“我们的辩护论点是有一定说服力的，但这个案件的警示在于，如果你来自另一个国家的族裔社区，在与原籍国的人打交道时必须非常、非常、非常谨慎。可以说，这一点对华裔美国人来说尤为如此。”

庭审期间，联邦检察官指控身为美国长乐公会前会长的卢建旺协助设立并运营他们所谓的美国境内首个“海外警察局”，代表中国政府行事却未向美国当局申报。据检方称，这间位于曼哈顿唐人街的警察局，在联邦调查局（FBI）突袭后已于2022年秋关闭。长乐公会自称代表在美超过30万来自中国的侨民的利益。

检方认为，该地点实际上是一个秘密据点，用于打压、骚扰并恐吓在美的中国异见人士。庭审中，一名来自加州的异见人士作证称自己曾是被针对的对象。检方还指控，卢建旺在FBI搜查办公室并对其进行问询后，删除了他与中国政府联系人之间的微信信息。

卡曼则辩称，美国长乐公会主要是一个为长乐移民提供服务和社交的场所，包括打乒乓球、打麻将等活动。他表示，卢建旺的行为是出于帮助社区成员的目的，尤其是在疫情期间难以往返中美之间的情况下，通过安排远程服务——包括与中国公安机关进行Zoom视频会议——协助在美华人社区成员更新中国驾照。

法官宣布裁决之后，卡曼仍坚持认为该案本质上是报批手续的问题，而非检方所描述的间谍行为，并表示辩方将提出上诉。

卡曼称，如果他的当事人在疫情期间告知美国政府他协助民众处理相关手续，他本可以被判无罪。卡曼还认为，这一定罪反映了政府将一个小案子“包装”为涉及间谍活动的企图。卡曼说：“这是粉饰或是把一个文件手续案件包装成更严重的案子吗？百分之百绝对是。”

美国联邦检察官小诺塞拉（Joseph Nocella, Jr.，音译）在一份声明中表示，此案揭露了一个由中国政府指挥、在纽约运作的警察站，并追究了其创办人“公然无视法律和美国主权”的责任。

FBI纽约办事处助理局长巴纳克尔（James C. Barnacle，音译）在声明中表示，此次判决应向其他外国代理人发出警示，FBI将继续致力于揭露并打击敌对国家的秘密行动。

整个审理过程中，数十名卢建旺的支持者每天到庭旁听，呼吁进行他们所称的公平审判。一些人对案件可能带来的更广泛的寒蝉效应表示担忧。

到场旁听庭审的88岁的社区成员李永钦说：“这对我们社区会有很大的影响。不应该判他（卢建旺）有罪，但他是被抓住了小辫子。看到这个结果后，以后可能就没有人愿意再为社区做好事了。”

另一位支持者郑爱国也表达了类似看法。“你看看今天来了这么多社区成员，”他指向围在卢建旺身边的人群，“如果他没有为社区做好事，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支持他？”

站在卢建旺身边的还有前纽约市警员、藏族移民昂旺（Baimadajie Angwang）。他此前因被指与中国政府有关而面临联邦指控，但案件后来被撤销。如今他担任卢建旺的辩护团队的调查员。

“过去几年，我们社区遭受了很多不公，无论是出于种族动机还是其他原因，”昂旺说。他表示自己曾在美国海军陆战队服役，并指着西装上的爱国徽章说，“因为有人怀疑我们对这个国家不忠，我们不得不做这些（比如佩戴徽章），来避免被针对。”

昂旺表示，卢建旺的案件让他想起历史上的一些事件，包括《排华法案》、二战期间拘留日裔美国人的集中营，以及目前已经终止的“中国行动计划”，这是一个旨在打击中国间谍活动、但因被批评助长对华裔的偏见和种族歧视而取消的国家安全项目。

昂旺说：“我们不是要求特权，我们只是希望像其他族裔一样被平等对待。”

目前，卢建旺仍在保释期间，尚未确定宣判日期。如被判刑，他最高可能面临30年监禁。卢建旺的共同被告陈金平已于2024年12月承认充当中国政府代理人的罪名，目前正等待量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