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屋补助查身份 住客吁抵制联邦新计划

上周的一个晚上，住户协会主席托雷斯（Aixa Torres，音译）站在约50名居民面前，举起了一份最近在纽约市政府楼（public housing，俗称“公屋”）住户代表之间流传的通知。

这份通知告知房客，美国住房与城市发展部（HUD）正要求全国各地的公共住房管理机构确认接受住房补助居民的公民身份或符合条件的移民身份。此举是特朗普政府收紧监管措施的一部分，如果家庭成员中有人没有合法身份，相关家庭可能会被驱逐或受到处罚，这是对现行规定的一个重大调整。

在居住在曼哈顿下东城史密斯政府楼（Alfred E. Smith Houses）的许多居民中，这份通知立刻引发了担忧。该楼群住有超过1900个家庭。对他们来说，这不仅是移民家庭的问题，也关系到整个政府楼社区。

托雷斯在接受纽约移民记事网（Documented）采访时表示：“所有这些（证明身份的）文件其实早就在系统里了。”她解释说，政府楼住户在最初申请政府楼时就已经提交过移民身份文件，“现在却有人要重新翻你的档案，感觉就像是在骚扰。”

通知要求每位政府楼居民提交公民身份或居住证明，否则可能面临房租调整或失去住房资格。虽然纽约市房屋管理委员会（NYCHA）表示，每年都会向HUD提交居民申请时收集的信息，但这次再次要求确认移民身份，仍让许多居民感到不安。

托雷斯说：“我们最不希望看到的是居民生活在恐惧中。”她是波多黎各裔，在政府楼生活了50多年。她补充说，她担心移民身份检查甚至可能因为一个人的姓氏而被触发，包括像她这样的姓氏。她说：“这种情况已经非常普遍，感觉就像是对美国拉丁裔的一次真实攻击。当你看看新闻里发生的事情，对我来说，这是一个问题。”

这份通知的出现，也正值联邦政策发生更广泛变化之际。2月20日，HUD发布了一项拟议规则，将收紧对所谓“混合身份家庭”（mixed-status families）的限制。这类家庭中，一些成员是美国公民或拥有符合条件的移民身份，而其他成员则没有。

根据现行规定，混合身份家庭仍然可以居住在政府楼或获得住房补助，但补助金额会被削减或根据符合资格的家庭成员比例进行“按比例计算”。新的提案将取消无限期的按比例补助，只允许在政府核实家庭所有成员公民身份期间，暂时提供这种补助。

法律援助协会（Legal Aid Society）公共住房部门的律师麦克杜格尔（Alex MacDougall，音译）表示：“很多家庭甚至没有办法通过分开居住来保住政府楼的公寓，因为唯一符合资格的家庭成员往往是未成年子女。”她指出，纽约政府楼家庭的平均年收入只有2.6万美元，这意味着许多家庭可能被迫离开住所，进入已经不堪重负的游民所系统。

今年1月下旬，HUD还曾警告，如果公共住房管理机构未能在30天内充分核实住户的移民身份，可能会面临处罚。

这些措施是联邦政府试图收紧联邦资助住房项目资格要求的最新行动。特朗普提名担任HUD部长的特纳（Scott Turner，音译）表示，该机构正在“清除滥用纳税人资金资源的行为”。HUD称，一项审计发现近20万名住户的资格未被明确核实，其中包括约6000名不符合资格的非美国公民住户。

事实上，联邦住房补助本来就只限于美国公民以及部分符合条件的非公民，例如合法永久居民、难民或庇护申请者。NYCHA表示，HUD长期以来都要求公共住房管理机构每年提交50058表格，记录参与公共住房或第8条住房补助项目家庭成员的公民身份，并在适用时记录其外国人登记号（A号码）或其他联邦识别号码。倡导者表示，这项拟议规则可能影响纽约市数千个依赖政府楼住房或第8条款住房券的家庭。目前，NYCHA是北美最大的政府楼管理机构。

对于居民和住户代表来说，这不仅是移民政策问题，也关系到整个社区的稳定。“现在没有人觉得安心。”代表约200个家庭的梅尔策塔楼（Meltzer Tower）住户协会主席坎普扎诺（Terry Campuzano，音译）说。“他们在针对所有人，整个局面感觉完全失控。”

坎普扎诺表示，居民担心对移民身份的更严格审查会在政府楼社区中制造恐惧，并导致更多移民执法行动。这种恐惧甚至蔓延到有美国公民身份的住户中。他提到，最近明尼阿波利斯发生两名美国公民在移民执法行动中被联邦移民执法人员枪杀的事件，已经动摇了居民的安全感。“这就是为什么我们必须关心所有人，如果我们不这样做，下一个可能就是我们。”他说。

曼哈顿下城民主党地区领袖王镝（Jacky Wong）曾为NYCHA居民组织移民法律讲座。他表示，许多长期居民现在都在担心，如果HUD的提案通过会带来什么后果。“覆巢之下，焉有完卵。”王镝说。“在当前政策下，不论你是什么身份，都有风险。一开始他们说只针对有犯罪记录的移民，但现在他们针对的是已经在这里生活很多年的我们的邻居和朋友。看到这样的情况让人很难过。”

这并不是联邦政府第一次尝试收紧对政府楼居民的移民身份限制。2019年特朗普第一任期内曾提出过一项非常类似的提案，但最终没有定案，并在2021年被正式撤回。麦克杜格尔认为，该提案被撤回的部分原因是公众强烈反对。她说：“上一次特朗普政府关于混合身份家庭的提案收到了超过3万条公众意见，其中95%以上都反对该规则。”

当时纽约市政府曾警告，该政策可能带来严重后果。根据纽约市对2019年提案的回应，如果类似规则实施，全市政府楼及第8条款住房补助系统中约2800个混合身份家庭可能面临被驱逐或无家可归的风险。

这些家庭大约覆盖1万1400人，其中近5000名是儿童，还有老年人和残障家庭成员。许多人其实是美国公民或拥有合法移民身份，本来就有资格获得住房补助。麦克杜格尔表示，法律援助协会没有理由认为这个数字在过去七年中发生显著变化。

倡导者表示，该规则可能迫使家庭在“维持家庭完整”和“保住房屋补助”之间做出选择。

针对联邦政府的新规，代表政府楼各住户协会的民选机构全市主席委员会（Citywide Council of Presidents，CCOP）也发表声明反对该政策。委员会表示，该政策令他们对保护居民的正当程序权利和隐私感到担忧。

今年1月底，HUD推出了一项名为EIV-SAVE（企业收入核实 – 外国人资格系统核实）住户匹配报告的新工具。该报告利用HUD和国土安全部（DHS）的数据系统，识别需要进一步确认公民身份或移民身份的住户。“政府楼的居民不是统计数字。他们是纽约人，是我们的家人、邻居和社区成员。我们不会沉默，也不会被忽视。”CCOP在声明中说。

CCOP还表示，所有政府楼居民都享有美国宪法第五修正案和第十四修正案保障的正当程序权利。任何基于EIV数据差异作出的有关住房的不利决定，都必须提供书面通知、合理回应机会以及公平听证。

住户领袖也担心HUD通过EIV系统收集的个人信息将被如何使用。CCOP表示，居民有权知道收集了哪些数据、保存多久，以及是否会与包括国土安全部和移民及海关执法局（ICE）在内的移民执法机构共享。

代表政府楼人口较多选区的联邦议员也对该政策表示反对。国会议员高德曼（Dan Goldman，音译）在一份声明中告诉纽约移民记事网他“强烈反对”这项规则，并正在推动立法，防止HUD与移民执法机构共享数据用于移民执法。

法律专家指出，该提案尚未最终确定。纽约法律援助组织（NYLAG）住房政策与倡导副主任卢夫特（Anna Luft，音译）表示，目前的规则没有改变，混合身份家庭仍然可以获得按比例补助。虽然许多移民住户感到不安，但目前还不需要恐慌。

她还表示，目前没有证据表明移民执法机构正在针对政府楼社区开展执法行动。“我们还没有看到移民执法部门对公共住房社区进行突袭。”她说。即使未来联邦政策发生变化，住户仍然受到地方住房法律的保护。她指出，如果某个家庭在新规则下被认定不符合资格，NYCHA仍然必须通过房屋法庭的正式程序才能终止租约或进行驱逐。

NYCHA表示正在审议HUD的新政策提议。一位NYCHA发言人在声明中表示，该机构和全国所有公共住房管理机构一样，“必须遵守HUD目前的规定”。在最终规则出台前，这些规定仍然有效。发言人补充说，该机构每年向HUD报告居民的公民身份状况，这是“联邦政府长期以来的要求”，与联邦资金相关。

倡导者表示，如果居民对自己的移民身份或住房权利有疑问，应在作出决定前咨询法律专家。在史密斯政府楼的会议上，托雷斯鼓励居民在回应任何文件要求前先寻求法律建议。“在提交任何东西之前，如果你有疑问，先咨询律师。”她说。

对于托雷斯和其他住户领袖来说，这场政策争议已经变成了一次呼吁政府楼社区团结的行动。托雷斯呼吁居民和公众提交意见，并通过投票让民选官员承担责任。“这是我们共同的问题。”她说。“我会尽我所能提供帮助。这是每个人都要参与的斗争。”

HUD的新政目前正在公开征求意见，截止日期为4月21日。NYCHA官员表示，他们正在审议这项提案。